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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——风雨六角尖

作者:王宏建

1984年的夏天,我们小组在龙泉县山区搞控制测量。下了多天的雨后,中午天气似乎转晴了,于是我决定去测六角尖。陈荣荣、黄勇则分别去另外两座山埋石,我和王小飞去六角尖测角。吉普车开到了云和县的赤石公社,放下了陈荣荣和黄勇。有几名当地人围上来,好奇地问我们是干什么的,对我们要去六角尖很惊讶。其中一名中年汉子对我说这条路很难走的。看!他用手一指——六角尖高耸入云端,黑黝黝的一千二百多米高的大山,远在十多公里外,就给人威严、压抑的感觉。我问他车子最近可以开到哪里,他表示这里最近了,还说山上野兽很多,我笑笑说没关系,招呼王小飞下车一起背着仪器、脚架大步赶路。见我们走远了,中年汉子又喊了一声:“那上面还有鬼!”我转过头也喊了句:“我们不怕!”。

天气很闷热,似乎要下雨。才翻过几座小山,衣服就被汗水湿透。两人背着仪器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一步一步在山路上走。我无暇欣赏沿途深沟大壑的壮丽景观,只记得当时人的思想都浸渍在淋淋的汗水里了。闷热炙烤着双唇,发干的嗓子努力地想挤出点口水来,多么想遇上一泓清泉水,多么渴望家中冰箱里妻子调制的酸梅汤,我咂着双唇心里叹着:“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!”。在这样的大山里,每当感到工作艰辛时,我内心常这样嘲笑自己。约莫走了二十多里山路,山里飘起了大雾,象这样的天气八成爬到山顶也测不下来。但一大半路都走过来了,我们又不甘心掉头返回,再说就算测不下来熟悉下路途也好。我们脚步坚定地往前赶,路上绝少遇上人,偶尔遇到个问问都说还远着呢,不到晚上八点是走不到的。在龙泉一段时间工作下来,知道山民说话都有些夸大,比如十里路说成十二里,路难行说成上不去。我们吭哧吭哧继续往山上走。

我们上到了铁坑时天飘起了细雨。从地图上看,这里离山顶不远了,大概只有几里地了。铁坑只有一户人家,坐落在八百多米高的山脊边上,四周古木参天,一道山水从旁流过,环境古穆、幽静、刹然,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。这家的男主人在山下种田,上来时向他问过路,他说我们今天到不了六角尖,应该早上上来!我招呼王小飞进去讨碗水喝,刚冒冒失失地一脚跨进门,只见屋里有个老大妈和一个年轻小媳妇,大妈背上缚着个小孩子,正往石磨里添米,小媳妇仅穿件什么都露出来的破背心在推磨。我赶紧退出门,站在外面喊了声“大妈”。过了好一阵子大妈出来了,一见是两个年轻人,顿时眼光显露出一丝戒意。我对她说我们是测量队的,路过这里,想讨碗水喝。大妈把我们让进屋里,小媳妇也换了身衣服,给我们倒了满满一碗茶。喝完茶我们又问了下路,婆媳二人很客气地送我们到上山的路径,细心给我们指点了一番。

离开铁坑后,走没多久我们就进了灌木林。多年没人走了,灌木把路封了个严实,密密扎扎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上。我们又是钻又是爬的,又用砍刀砍,艰难地穿行在灌木林中。眼看着快到山顶了,天又下了一阵大雨。一人多高的灌木积满雨珠,人穿过去豆大的雨珠掉入脖子里、身体上,一会儿就把衣服、鞋搞得湿透。尤其讨厌的是一张张蜘蛛网迎面蒙到脸上,躲都躲不过,异常难受。走出灌木林,面前突显一大片的高山草甸,在清风吹拂中齐刷刷向我们点头。这里离六角尖只有一里多路了,六角尖的钢标在云雾中依稀可辨。这只寻常标这时竟让人倍觉亲切,振奋力量。

快步行进在高山草甸上,耳朵里满是青草刷刷的声响,心旷神怡。云雾象瀑布般从边上的山岗翻下,又象河流般从脚下漫过,真如仙境、梦幻一般。突然我仿佛听到了音乐声。我简直不敢相信,竖起耳朵细听,的确是音乐声,丝丝缕缕,断续缥缈。难道真的碰上鬼了?这山顶上怎么会有音乐,就是人都绝少能碰到的,在龙泉爬过多少高山大岭的我很清楚这点。莫非我们真到了仙人居住的地方了,爬上了天界遇到神仙了?优美的丝竹音乐,袅袅升腾的轻烟白雾,人在这时不由得恍惚起来,脑海里也飘出了婀娜多姿的飞天仙女。真希望有奇迹,我张开双臂兴奋地呵呵呼喊着飞跑起来,一气奔到山顶,看到奇迹不过是几个穿着雨衣、棕衣的人和一台搁在箩筐上的双卡收录机。原来是云和县广播站的同志在山顶测试调频广播,两位穿棕衣的是带他们上来的向导。六角尖是附近最高的山,据他们说也是这里几个乡的中心。看来唯物主义是正确的。

天还在下着雨,山顶上吹着寒冷的风,几个方向的测点都埋没在云雾里,根本无法观测。浑身湿透的我们俩渐渐感到冷起来,广播站的人也瑟瑟发抖,缩着身子喊冷。雾还是那么浓,我看看表时间已是下午五点半了,失望地想今天的任务是完不成了。

天越发地暗起来,王小飞有些受不住了,他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我,我不甘心就这样回去,心想再坚持坚持,或许风一大雾就会散开。山顶上两个向导在寻草药,那是一种不起眼的小草,他们说被大雨淋湿受风寒熬汤吃点就好,也叫我采点回去。我心事重重地望着天、看着雾,没有去采。到五点五十分时,天越来越暗,头顶乌云聚集,眼看要下大雨了,只好放弃下山了。我向广播站的同志挥手告离,他们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工。天黑得很快,路很难行,大山里野兽也多,我俩几乎是飞奔而下。两个月翻山越岭练就了这身本领,上来时走了近四个半小时,下去只用了两小时。王小飞在下山的路上滑了一跤,人往前一扑空竟在空中打了个翻滚,落在坎下,但背着的仪器居然没事,这家伙象少林寺学过似的。不过这一摔搞得他东南西北都辨不清了,常和我争方向,弄得差点下不了山。我们下到百二十步村时看见吉普车已停在临海垟了,相隔二里地左右。看见我们走来,陈荣荣、黄勇都感到很意外,驾驶员何国军说:“农民说你们不到八点是到不了六角尖的。”

大家都欢天喜地地惊讶:“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!”

虽然没完成任务,但是这次六角尖之行,一直深深地刻画在我的脑海里。多年以来,它常常会在我的面前浮现翻腾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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